第二天下午钱列又来到孩子学校附近那个KFC。
他不知道今天谁接孩子。他不是来接孩子的。
他也没和谁约。
他就是想来这里而已。这个决定并不是出于理性。
最近赌球一直输,差不多把之前赢的那些都输回去了。
然而今天老庞把这几个月的分红打过来了。那个数字委实非同小可。
不过他的喜悦差不多只持续了五六秒。
之后就是不停地心跳。
他也不知道这颗心到底在跳个什么劲儿。
最近心跳的确厉害,厉害到他发现晚上干脆不能左侧卧睡觉了。
那样的话要不睡不着,要不睡着了也做噩梦。
心神不宁的他无意识地就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
他本来不想点破的。可是他的悲剧就在于无论什么事情最后还是一定要点破。
于是他终于对自己说,好吧,我就是想等青青来着,怎么地吧。
可是他没有约她。他只是想,她也许会来这里吧。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来,我就……
就怎么呢?
其实他没有想法。
他心里深处的想法是她恐怕不会来吧。为什么要来呢?
就在这么反复无聊思忖时,青青果然来了。
她今天的衣服真合身,而且有点儿眼熟。
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真来了?不会这么准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青对他出现在这儿似乎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
她就坐在了他对面。好半天,抬起头,眼圈红红地说:“列哥,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难道我能说不吗?真的能吗?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不能吗?为什么不能呢?……
事就这样成了。
后来钱列拨开那些个浮云去回想那天的情况,觉得那都是些天意。
那些事情的发生确乎有其隆重的必然性。
青青说了很多。说她还是跟那个小子分手了。
后边还说了些什么。可是钱列余生再也没想起来过。
他能想起来的是她住口后,自己觉得有必要说点儿什么,于是就说了。
他记得就是在出了轻轨站后在伊通河畔那些柳树下说的。
大意就是自己的婚姻如何如何不幸福。
这么俗套的情节自己居然也用上了。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做法呢。
然而许多俗套之所以成了俗套,也正说明那有其广泛的代表性和确定的有效性。
事实上他承认,这也有学习雷丽当年故事里某些要素的意味。
这就如同制胜的点球由门将去罚那么有针对性一样。
很爽,很有报复成就感。
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而倾听不幸婚姻故事的女人,她们的反应却总是不幸地一致。
因为无论如何她们事实上被唤起了一种类似于母爱的东西,也涌现了一种想要莫名其妙地证明“她不行可是我行”的欲望。
所以事情的发展简单的令人发指,完全符合网络时代的特点。
钱列承认,从那一天起,他终于脱去了身上所有的古典主义捆锁。
那天晚上他们开房了。
一切终于无可挽回。量变到质变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是金钱突然给了他信心?
是仇恨毅然给了他勇气?
是天意竟然给了他机会?
是压抑必然给了他欲望?
是青青偶然给了他身体?!
后来他认真,认认真真地想:如果可以读取那一天之前的存档再选一次的话,自己还会那样吗?
根据后来的结果,他得说他恐怕不那么选了。
可是生活毕竟不是电脑游戏,并没有存档可读。
于是他只得承认:事实证明他就是那么选了。所以即便真的回到过去,那还是会那么选。
虽然,无论如何他也真的不知道那居然意味着会出现后来的那些个进展,那些个结果。
人生不总是让你回头才能说“原来如此”而前瞻只能说“该当如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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