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丽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里微微作痛。
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泪痕仍隐约可见。
雷丽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此刻想到的是一幅画面。
平静的夜,月明星稀。尚未熄灭的篝火旁,一只洁白的小羊正在睡觉。
或许这是妈妈小时候跟自己讲过的某个故事吧。
总之忽然就想到了这个。
画面中没有牧人,也没有别的羊。
她起身出了卧室。
口渴的厉害。
她去厨房接了杯水。
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月光下的半杯水,她陷入了沉思。
怔怔地,她似乎看到覃冲轻轻地走了过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悄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小心着凉。”
然后她就像所有这种电视剧中的女主角一样,轻轻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
然后两人默默无语。她就靠着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
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果然转过身面朝窗户坐了。
月光如水。
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她怔怔地掉下了泪。
因为眼前的自己显然孤身一人。
其实我需要的并不多,不是吗?
同一片月光下的那个人,你现在也一样坐在窗前看月光吗?
七年了,莫非应该做个决断了不成?
从起初这就是个错误,之后错上加错,误人误己。
如果没有天耀……
可是天耀就在屋里,安静地像只小羊一样睡着。
他是无辜的。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错都在我,但更在于钱列这个混蛋。
想到这里她轻轻咬了咬牙。
你对不起我也就罢了,可是你完全没有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又有什么话可说?
即便我对不起你,难道天耀也对不起你吗?
况且我又有什么对不起你?
当年,所有我的朋友、亲人都反对我嫁给你,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这不够说明问题了吗?
本以为你会因此全身心地爱我,不计较我曾经受过的伤害,可是没想到——
你伤害我胜过之前所有人的总和。
他们只是伤害了我的身体,我的心,你却伤害了我的灵魂。
为何猥琐的你,看我的眼光居然也充满了蔑视?
为何乱成一团糟的你,却总试图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她不想再让自己想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上学时在实验课上忍住恶心去分析粪便一般,每一次她都进行不下去,夺门而逃,狂吐不止。
总之,粪便不会经过分析就变成香水的。有些人天生就是粪便。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这坨人形大便生活下去了。
我只想像个正常的女人,有尊严,有爱,安静地活下去。
只是,天耀,天耀。
她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坏父亲也好过没有父亲吧。
就好像从前那个福建的同学说的:坏的信仰也好过没有信仰。
不过,离开他,天耀不还是可以跟他见面的吗?这不能等于没有父亲啊。
忽然间,雷丽发现自己开始认真地考虑此事的可行性了。
这在从前是没有过的。
或许是受家庭影响,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她对婚姻本来是很看重的。
她从前想过离婚,但那只是愤怒之极时冲动的想法,从未打算付诸实施。
但那时没有覃冲。
如果我离婚,他会娶我吗?
想到这一点时,她忽地有种莫名的心悸。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笼罩了她。
不过,他和他肯定不一样!
我的感觉不会欺骗我的。
当我看着他的眼睛时,我能看到他对我的关注,那种纯净、深沉的关注。
那是爱与尊重完美的混合体。
月光下,她闭着眼睛又无声地笑了。
她想象着自己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她扎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虽然现在不会,但到时我会学的),覃冲下班回来,在她身后看着,然后微笑着抱抱她,在她脖子上轻轻一吻。
外边,天耀正在教自己的小妹妹画画。覃小妮儿三岁了,聪明伶俐,喜欢爸爸,喜欢哥哥,反倒跟妈妈不太亲密似地。
老公悄悄说了一大堆让人又不好意思又心跳不已的废话,就出去陪孩子玩了。
他们三个立刻就玩成了一片,又喊又叫的。
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笑意吟吟地看着,锅里的菜汤都干了也没注意到。
醒悟过来后她手忙脚乱半天才处理好。
她开了门,把最后一道主菜放上餐桌,心满意足地拿犀牛角的筷子敲着盆喊道:“三只小猪,过来吃饭!”
然后覃冲就大喊:“一二三快跑!最后上桌的吃完饭收拾玩具!”
当然不出所料他一如既往最后一个才跑到餐厅。
餐桌上她就忐忑不安地看大家怎么吃那个烧焦了的菜。
覃冲边吃边夸:“老婆的菜最好吃!”
天耀坏坏地笑着,不吃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她频频点头。
小妮儿吃了一口就一点儿面子不给地吐了,吵着说这个不好吃,要吃糖,要爸爸喂……
……
淡如薄雾的月光在窗前无拘无束地挥洒着,似乎渐渐地有了温度。
那温暖的月光仿佛在轻描淡写地宣布:
虽然一切现实都有可能会消散,然而一切梦想也都有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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