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的整个逻辑体系完全丧失了。(是的,最近的丧失其实不是第一次)
他发现很多事情原来没有因果。
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却可以将初夜献给他?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夺去他的初夜?
为什么有妻子了,还要追求别人?
为什么追求了别人却又不敢负责?
为什么仅仅因为生气,就可以杀掉无辜的孩子?
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骗人?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同样的罪恶要一犯再犯?!
不到八年前的他又一次看着她梨花不带雨的清秀脸庞,又看着她显然并非是因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问自己要不要再来一次神圣冲动。
他告诉自己,谁如果那样做,谁就是大傻瓜。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就是大傻瓜。
于是,天耀出生了。
天耀九个月就会说话。
天耀两岁多就能背诗。
天耀三岁多钢琴已经弹得有模有样。
天耀五岁就上学,之后从未考过第二名。
天耀是个显而易见的天才。
与此同时,雷丽也飞黄腾达,改善了和家庭(主要是父亲)的关系后,被贵人相助,开起了公司开起了车。
她看起来找回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因此她说话渐渐有了底气。
一开始那段她跟钱列近乎委曲求全般的低声下气。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她跟他说话越来越大声。
先是大声,后来是冷嘲热讽,再后来是歇斯底里,再后来是不耐烦,再后来是冷漠,再后来连漠视都不屑于了,该说的居然还开始说。
因为她完全满不在乎了。她不再相信有真爱存在。
连嘴上她也不再说自己还想好好跟她过。
她认真地发现这个男的只是自己的拖累。
她完全不需要他,不在乎他。
于是开始越来越频繁而公开地表现出对他的敌意和仇恨。
她内心深处知道,恨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原谅自己,不爱自己。
当然,其他原因也有很多。
从孩子出生开始,钱列开始了一种表面上麻木不仁,内心里每况愈下的生活。
晚上他跟她例行公事般的同床持续了大概不到两年,那之后他就成了一个色情狂,学会了用网络麻木自己。
他还成了一个大酒包,懂得了用酒精安慰自己。
他又成了自己家的长期房客,所有家务一手不伸。
他成了一个社会渣滓,工作上毫无进取心,也从未取得任何成绩。
他还渐渐成了一个寄生虫,在经济上越来越多地依赖雷丽家。
他心里知道这些都不对,都不该做,这样做的话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混蛋。
然而这正是他的目的。
孩子还小的时候,夜深人静时,他时常潜入自家内心深处,看着那个停了已久的心形钟摆,想着为了孩子我要给它上点儿油。
这样他才有可能好好跟雷丽过。
好好跟雷丽过才可能有个好的家庭。
有个好的家庭孩子才会真的幸福。
热泪盈眶的他被自己这彪悍而犀利的长情大爱感动了。
这份催人泪下感人至深的爱汇成了足以让任何钟摆重新动起来的脂油,开始在他的血管中奔腾不息。
然而,这种油的成分是:如果我不变成一个混蛋,就会一直在她面前有一种优越感。
这优越感就是最大的阻碍,我必须消除之。
我必须让我不再有资格审判她。
我必须让我不再有高度俯视她。
我必须让我不再有能力离开她。
我必须让我不再有感觉体会她。
我必须让我不再有心情伤害她。
非如此,天耀就无从获得真正的幸福。
于是,多年来,他就用这个理论指导并实践着自己的生活。
然而血管中需要流淌的毕竟是血,不是油。
后来他自己也发现这个理论似乎不太对头。
因为油只会让血管越来越脆弱,这理论只会让生命越来越糟糕。
可是他这只火山泉中的青蛙已经跳不出来了,他这只陷在焦油坑中的猛犸已经爬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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