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机没开机?”沉默了半晌,钱列问。
“怎么了?”雷丽不假思索地回答。
“孩子找了你一晚上。”
“什么事?”
“没事儿不能找你吗?”
“你不在吗?”
“我在他不能找你吗?”
“那你是干什么的?”
钱列怒火上涌,攥了攥拳头。
但是还是没发作。
和女人讲理是这世上最没意义的事情之一。
半晌,他转身出了她屋子。
事实上,天耀不止找了妈妈一晚上,而且还哭了。
下午他接孩子去了岳母家。
岳母去聚会了。
他只是随口问了问天耀最近学习怎么样。
其实他也不怎么关心这事儿,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随口问问。
可是天耀很紧张,说了没两句就喊叫起来。
钱列从来没有跟孩子生过气,可是这一次却突然怒不可遏。
于是他给了他儿子一巴掌。打的是屁股,而且其实不重。
打完他就后悔了。
确切地说,手伸出去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可是手好像不由他控制,自以为是地就扇了过去。
那一刻他把自己也震惊了。
“我这是怎么了?”
天耀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我要找妈妈。”
于是钱列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他。
后来的两个小时他就一直拨电话,边哭边拨。
而钱列就那样愣在原地,如同手无寸铁的工人看着堆了一地无从下手的活计。
他努力回想小时候爸爸妈妈如何安慰自己。
回想的结论就是爸爸没有打过,妈妈也没有安慰过。
于是令人发指的尴尬场面直到岳母回来才告一段落。
最后天耀在姥姥怀里睡着了。
钱列拿回没了电的手机,郁郁寡欢地打车回自己家。
在车上他时不时地看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冷静下来后,他就开始想:
“为什么雷丽不开机?”
这个问题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以及他的怒气。
原来问题的根源不是自己打了人,而是这个混蛋女人不开机。
他上楼发现她不在。
他在屋里盘旋了几圈,连打开电脑的心情都没有。
于是他下楼。
他在楼下看见了雷丽。
而且是有人送她回来的。
他又愣在那儿了。
如同那工人手里被人塞过来一个枕头。
于是工人的注意力从地下转移到了这个枕头。
他就忘了不开机的事儿了,转而开始想:
“她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
最近开始投注比赛后,他发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现象。
就是自己的逻辑判断能力每况愈下。
他似乎对因果律这一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都产生了质疑。
把两件事情从因果这个角度联系起来对他而言开始有些困难。
超过两件的事儿更是如此。
比如他就会想:
流量和赚钱真的有关系吗?
赚钱和做人真的成反比吗?
……
之类本就模棱两可的问题。
而不去想自己之所以如此是不是跟做网站赌球赛有所牵涉。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所谓妻子坐别人的车回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她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问题本身的提法就有问题,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暂时想不到那个唯一正确的问法是什么。
可是那一种沉闷、压抑、就快控制不住的黑色的气场实实在在地在他的躯干周围开始弥漫。
他气宇不太轩昂地上了楼直冲雷丽的卧室,憋了半天问出的问题居然又回到了开不开机。
他问完这预先就猜到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后就忘了之前的问题。
即便黑色的气场几乎就要在空气中凝结为颗粒状漂浮物。
于是他回房躺在自己沙发上翻了两个身后,略动了一念要再过去质问她一番。
然而漂浮物已经蔚然成型为某种薄膜,坚定不移地挡住了他。
那薄膜冥冥中光滑的好像抹了油的镜子,由外而内地映照着他失去了逻辑的内心深处某种深刻的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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