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很欣慰,她记得有话说: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目前这种关系带给她很强烈的新鲜感,却又没有负罪感,这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这种关系怎么说呢,不是闺蜜,胜似闺蜜?大概这样。
每每在两人畅饮欢笑时,她会忘记自己是个女的,对面是个男的。
这多好啊,人际关系本该如此吧?
快乐会冲淡现实的惨淡,她唯有和覃冲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忘记一些不得不面对的事。
最妙的是覃冲从来没有问过她工作的事,如同她也从不问他的香水卖的如何。
她无尽的倾诉有时会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琐碎无稽了,但覃冲永远都听得津津有味,对他了解的事情他就踊跃地出谋划策,对他不懂的事情他就诚挚地表示无条件支持。
这一晚雷丽又喝多了。
其实白天她已经喝了不少,虽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公司的倒闭已经不可避免,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却只争取到了免于牢狱之灾的承诺。
还有,那俩车可以归她。除此之外,净身出户。
多绝啊,老爸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生死与共的战友们共同的决定。
是的,他们说他们也没办法,现在不是他们的年代了。现在是那些带着眼镜梳着背头不苟言笑一辈子没有碰过枪杆子的年轻人——哦,领导——们掌权的时代。
算了,再想这些又有何用?
要怪也怪自己吧。
听说laura最近开了个医疗器械公司,客户全是以前自己那些客户,生意还很不错。
这也很正常,这些年,凡是应酬之类的事儿可都是Laura在跑,自己跟甩手掌柜一般。
她也心知肚明,Laura付出了多少,跑了多少路,干了多少活,喝了多少酒……上了多少床。
那时她觉得心里有愧,她承认,这些事儿,尤其后边那些事儿,也许本该是自己去的。最近她更清楚地确认了这一点。
起初她也疑惑:laura干嘛这么拼命?
理解不了,后来她就解读为这是农村来的孩子的一种上进,一种敬业。
现在看来,那也是一种投资。
这不是什么阴谋,付出就有回报。虽然不知为何laura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可她一点儿也不恨她。
所以还是喝酒吧,至少我们还有酒。
喝高了后,她说:“冲啊,你说咱俩上辈子是不是就认识?”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许这就说明她没有喝高。
可是覃冲笑吟吟的回答她却听不清了。所以还是喝高了。
闭上眼睛之前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我送你回家吧?”,显然那是他凑近了说的。
她回答:“要不上你家吧。”
这是她真心话,可是她的心已经控制不了她的舌头,所以说出来好像:“不回家。”
当覃冲有力的胳膊抱她上车时,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好怕掉下去。
或许覃冲听到了她心里的话,他真的开车回自己家了。
她迷迷糊糊中想起来,他说过这是他一个好朋友的家,那人出国了,他有钥匙,最近也住那儿。
她真的醉了,可是她的心很清醒,她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不喜欢这样,可是对覃冲,那不同。
她真的很感谢他。
躺在他住处辽阔而芬芳好似草原一般的绿沙发上,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他似乎进了下厨房,出来后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
她心想:要来了。
真的要来了的时候,她却有点儿心慌,甚至于酒都醒了一半。
可是她却告诉自己:我醉了。她深呼吸,想要克服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恐慌。
然而,覃冲洗完澡出来后,进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悄悄走过来,半蹲在她身边,小声说:“喝点儿汤吧?醒醒酒。”
她惊讶不已。
喝汤?
终于她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覃冲用一把很精致的小银勺一点儿一点儿的喂她。
汤的味道着实了得,酸甜可口,发人深醒。
她悄声问:“这是什么汤?真好喝。”
覃冲得意地说:“好喝吧?这是我家祖传秘方,传男不传女的。里边有莲子,青梅,桂花,百合,丁香……老多东西了,醒酒有特效。”
雷丽不再问,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满满一二碗的汤。
喝完之后,剩余的一半酒果然也醒了。
“现在可以送你回家了。”覃冲看着她,微笑着说。
她默默点了点头。
一路上她也再没有说话,清醒的像一根标枪。
很难形容现在的思绪。
失望?这么说有点儿下作了,可是的确有点儿。
但是再想一想,从她的灵魂深处就涌起一丝暖流。
她隐隐约约地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回家后,躺在自己的卧室床上,她早已睡意全无。
她睁着眼看着荧光的闹钟不动声色地走着,蓄势待发准备明天早晨那一刻的工作。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明早起来要干什么。
这世界上显然有很多钟。
同样是钟,有的只需要走准就好。
有的就不光得走准,还得被定时。
有的不光要走准要定时,还得被涂上荧光让人夜里也能看。
这就是区别。钟和钟的品质大有区别,钟和钟的命运大有区别。
她这番领悟几乎又把自己感动了,因为她顺势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和人的品质也大有区别,人和人的命运也大有区别。
为什么覃冲是人,钱列也能被称为人呢?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
正在这样自己跟自己头脑风暴时,门吱呀一响。
她一惊,回头一看,一个矮胖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钱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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